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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被 mickylai 设置为精华(2010-10-1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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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恋上了酒吧。 七月酒吧,隐没于巷子的末梢,穿过狭长的走廊,到得里间却豁然开朗。不同于衡山路一带,七月格调恬静,很少聒噪。也许这也是我喜欢上这里的原因吧。 我喜欢一个人来,叫上一打百威,默默地喝。我喜欢坐在角落里,燃一颗烟。我从不吃点心,也不要水果。晚上七点开门,喝到一点,客人们都走光了,我深深地吸完最后一口烟,掐灭,披了外套往外挪。很多次,我都不知道我将去往何处,有时候沿着七月,家,家,七月来回的走。走累了,数着台阶一级级的走上六楼。门虚掩着。洗漱完毕,上床,她还没睡。我们就做爱。然后倒头睡去。 我留起了胡须。其实是懒得打理。 十二月二十四,阴。平安夜。我如往常一样来到了七月。我的位置预留着。坐过去,啤酒也送上来了。这次稍有不同,服务员加送了一盘橙子。我招招手示意她过来:端回去,我不需要。她忽然笑了:这是我自己家里带过来的,切了送给你吃,看你经常来,只喝酒,对身体不好。橙子,好像解酒的,我听人家说的。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,特单纯。 她,叫杨筱筱,才十九岁。两个月前从安徽出来,到她姨夫的酒吧里打工。长长的头发很柔顺地披在肩上,鹅蛋脸,眼睛大大的,鼻子细巧,但并不挺拔,嘴巴恰如其分,嘴角有颗细小的美人痣,一米六样子身材,偶尔化点淡妆,乍一看,颇有几分像林嘉欣。相比同龄人,杨筱筱还是显得成熟些。关于人生,她的有些见解颇有些深沉:人生本就是受苦受累来着,前辈子造了孽,这辈子才会为人,不然做狗做猫,哪怕做棵树,多轻松,多自在呀。 我的位置也从角落里搬到了吧台上。她洗洗抹抹不消停,也很熟练,客人叫酒,便急急端了去。终于歇息一会,头搁在高高的吧台上,朝我笑笑,连呼:累死了,累死了。我给她递过一瓶,她也不客气,和我碰一下就浅浅地干一口。临下班,她的一瓶酒也喝完了。 一来二去,相互熟稔了。 小雅说大姐的店里忙,缺人照看,准备过去帮几天忙。是该互相冷静一下了,我便由她去了。 十二月三十一日,晴。杨义说有个我的老乡在五角场开饭店,俨然那边又成了我们的老乡聚集点,辞旧迎新,店主王老板邀了一群同乡欢聚,从杨义处听说了我,便再三嘱他务必要我同去。 本不想去,感觉最近的精神寄托已落七月。临傍晚,杨义很FB的开了军车来接,拗不过,还是去了。杨义确够热情,一路上与我笑谈,此车是二军大某少将的专驾,来接叶总你也够得上级别了吧,料得晚上必有一番恶战,便找了司机同行。 老远了,王老板即迎上前来:杨参谋大驾光临,荣幸荣幸。想必这位就是您常提起的叶总吧?一表人才,年轻有为,年轻有为!忙不迭地递过手来与我寒暄一番。终究是生意人,见客三分笑。但豪爽却是假装不来的,不单是他粗犷的外表,喝酒便知。上席便是一杯敬众,不由暗暗心生好感。为人也仗义,日后也确仰仗了他,换得我的下番际遇。 酒是不能推托的。扭捏酒风,感觉就是风尘女子的欲擒故纵,索性大方,落得个皆大欢喜,不是很好?酒是尽兴的,却隐约感觉今天缺少了什么,有些失落。直至喝到十二点的时候,杨筱筱的信息过来:“酒鬼,在干嘛呢?”忽然有些淡淡的激动,急急回了一条过去:“酒鬼能干啥呢?” “今天元旦,酒吧生意却不好,很无聊,一晚上没人陪我聊天。” “同乡年聚,推不得。其实我倒很乐意今宵与筱筱……聊天。” “暧昧死了。等会就下班了,明天就二十岁了,我一时不想回家,不知道去哪里。” “唱K宵夜,请选。” “五音不全,宵夜吧,我正好肚子也饿了。什么时候过来?” “快了,欧尚门口等我。” “一言为定。” 我住的街道上已很少行人,间或有些夜行的车辆经过,也凸显了此处的宁静。 杨筱筱坐在超市门口的石墩上,伸直了腿,手攀着膝盖,不住地左顾右盼,见我过来,立马跳了起来:“还担心你喝醉了忘记了呢!老酒鬼。” “筱筱等我,爬也要爬过来的。” 她哈哈一笑,很自然的挽过我的臂膀,挨着我走去街对面的图门烧烤。 元月的天,有些寒意。店堂里暖和了许多。筱筱显然是饿了,杂七杂八点了不少。点完了却后悔了:“我完了,还想减肥呢……”我笑骂:“死丫头,再减就成木乃伊了,还减。”她傻笑了几下,抬起头,调皮地看着我:“从没见你醉过,今天晚上我特想把你灌醉,敢不敢喝?”“酒鬼不发威,你当我是snoopy了!服务员,先来一箱啤酒。”把个坐堂的经理懵住了:“先生,我们这边的三得利是十二瓶一箱的,650毫升的。”“不要三得利,狗日的鬼子啤酒我不喝,百威,给我来一箱先。”筱筱吐了一下舌头:“看不出酒鬼还是个爱国热血青年嘛。”完了转过头去,“没事的,不忽悠你们,今天晚上我们高兴,庆祝一下。”调皮的样子,隐约有几分像小雅。莫名的,心情便烦躁起来,酒,自然也多喝了。 筱筱的酒量居然也不错,连干三杯,都无反应,加上来前喝的酒,我已有些飘忽,便放肆了喝。先是三杯的干,后来是四杯,然后又是一杯一杯不停的喝。筱筱也不推诿,努力应着我,迷离中,似乎看到她的怜惜地看着我……我不需要怜惜。 晃出图门,已接近三点,我搂过筱筱,半开玩笑:“小美女,今晚我陪你还是你陪我?”她未有言语,抿着嘴,想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你背我到你家楼下,我就告诉你。” 筱筱比小雅轻了不少,最起码十多斤吧,我想。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,丝毫未感觉到费劲。筱筱却唱起了歌: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
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
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
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
梦回故国路三千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晓风残月似当年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后主的虞美人,此情此景中,竟也唱得如此婉约、入情。我未料小姑娘居然能把此曲唱到这般极致,且不论音律,单感情之深邃,也难以想象出自一少女之口。现在想来,其实亦如古诗词,虽经千年,依然存其神韵,字字情,句句心。轮回的,只是其表,而神不灭。 她是唱给我听的。 走到楼下,筱筱滑了下来,拉过我来,紧紧地抱住,半天未言语。我抚着她丝般头发,闻着浅浅的发香,闭上眼,仿佛小雅入怀,不禁拥紧了些。 汤米略带诧异的盯着筱筱看了几秒,又倒头睡去,人事,它本就不懂,懒得理会,也图个逍遥。 筱筱灵蛇般趴我胸口,把玩我胸口的翡翠,那是小雅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的,半寸见方的路路通,大气又吉利,小雅说希望我越做越好,她说她逛遍了徐家汇,才找到合适的礼物送我,玉,也暗通了她名字中的雅,又能辟邪,她满意,我也喜欢。我默默地抽我的烟。 几年来,我一直喜欢抽硬壳的蓝绿群,味道醇厚,偏于甜,深吸,入口,经由喉,至肺,缓缓吐出,白烟飘渺,愁绪其中,得却片刻安宁。 筱筱开了壁灯,吻我。吻我的头发,吻我的额头,吻我的耳朵,再从胸口吻上来,最后轻轻地在我唇上一点,又一点,闭了眼,深吻下去。我热烈地迎合上去。昏黄的灯光下,仿佛刘海粟笔尖的生灵,古典而热烈,但却定格。 从来以为,吻,是爱。爱是含蓄,平淡。性的直白,很大程度上的冲浅了爱的韵味,以致分不清主次。那夜,我未敢破坏这样的纯粹。筱筱宛如小猫般沉睡于我臂弯间,胸口上。 兴许是酒喝多了,筱筱何时走的,都未知晓。 杂乱的小屋被细心的整理过了,床头小雅的写真擦得很干净,隐约能感觉到她擦拭时的心情。淡黄的便签贴于相册:叶,你给了我二十年来最美好的一个晚上。我幻想过无数次我们的吻,甚至我的初夜。原来,吻也是这么美丽。我很知足。照片中的女子便是你梦中呼唤的小雅吧?她很幸福。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,但我知道,你爱她。好好珍惜,祝你快乐。少喝酒。再见。筱筱。 我再未见过筱筱。听说她读书去了,也有说她回家订婚了。夜晚回家的时候,躺在床上抽我的利群,烟雾缭绕中,筱筱幻化成蒲松龄笔下的白狐,深情相望,近在眼前,而遥不可及。 我不再去七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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